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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梦--朱庆阳

2021年06月04来源:秦巴文艺网作者:
 

朱庆阳

 

2001年12月参加工作,历任土关垭镇科员、党政综合办副主任,市政协办公室调研信息科副科长、秘书科科长、副主任。2016年11月,任市政协委员工作委员会主任。

 

粽叶香扶贫忙

 

昨天从孔杨湾转到了程白营,为的是让群众过一个平安节、祥和节。

今儿早上8点在村部简单分工后,村书记郭明超和支委王文西、郭金江到殷家庄,我、李朝锟、潘宏伟开着车进水田畈,一路上谁也不说话,或许很疲乏,或许已成习惯,都不提端阳节的事。突然间,李朝锟叫了一句“车窗开大点,天窗也打开,水田畈山大野鸡多,说不定哪只笨点的能一头撞进来,中午加个餐”,潘宏伟呛了一句“野鸡也是野生动物,再多也是受保护的,再笨你也不敢吃”,“吃了那是促进优胜劣汰,优化物种基因”……

我们都笑了,放松地笑了,卸下了忙工作的失落。水田畈是我们玉皇顶村的一个自然组,原有近三百人,远离干道,隐在群山,没有先天性资源可以利用,也没有可以提振家乡的商贾名流,这样一个寂寂无名的小村落,应该是我国绝大部分农村地区发展状态的一个缩影。它只有一眼大泉自山上淙淙而下,有一条通村路自山腰缓缓而来;溪水两旁是一户户鳞次栉比的农家,公路两边是一层层已经治理的梯田;农户家门前是留守的白发和安静的童颜,梯田里面是油菜的根茬儿和今年产业奖补带动新发展的一行行笔直的石榴幼苗。

呵呵,自然没有等到那只笨笨的野鸡,车就停在了陈学金门前的树荫下,有一群麻雀叽喳而起,我突然联想到了,春运新闻中提着行李匆匆而过的千万大军,想到了都市喧闹中不够自信却够憨厚的晒得黑红的笑脸……

我还看到了姜敬春,一位年过七旬的老太,一个贫困户。在小河边佝偻着身躯,就着清冽而下的泉水清洗粽叶,身侧放了一塑料盆儿淘得雪白的糯米。

她听到车响了,回头也看到我们了。“朱书记、小李、小潘,你们今儿咋过来了,都要过节了你们也不回。”

“嘿呀,姜姨,我们都看到你要包粽子,咋!不叫我们吃,撵我们走,那我们走,那我们走……”李朝锟又在耍嘴卖萌。

“鬼娃儿呀,我啥会儿舍得撵你们了,捞到你们吃饭你们还要走,粽子中午吃不到嘴,下午好了跟你们打电话,你们开车来拿。”姜老太笑眯眯的“怪”了我们一把。

人老话多,人老也喜欢热闹,特别喜欢聊天,我先找话题,“这几天放假,玮玮、露露回来吧?”

“回、可回,这次回来过节,昨儿露露给我打的电话,明儿前半儿她妈带他们回来,还交待要吃双黄蛋,过年赶巧打了一个,这阵儿叫我啥门儿呀。”老太满脸的快乐。

“先在碗里打两个,再叫她看啥。”潘宏伟支招。“哎呦,小鬼娃儿要吃煮的!”小家伙的要求明确。“把你藏的鸡蛋都煮了,叫她抱着盆一个一个打,说不定又赶巧来一个。”

李朝锟再出骚主意。老太听乐了,我接着让她再高兴一些。“你上回跟我们说的教育补助的事儿,我们跟镇上说了,市里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娃儿们在外地上学,教育补助到不了的,由乡镇补发,估计过罢端午节,就要找你们核实登记,然后上报拨钱。”

“谢谢、谢谢。华娃儿在十堰工地上做活儿,你知道年前腿撞伤了,媳妇照护孙娃儿们,过得也难,上回我叫山娃儿带了粮食和鸡蛋,玮玮、露露不喜欢吃面,山娃儿走之前又在超市给他们买了50斤米。”……“大儿子有大儿子一家人啥,我就想今年种点田收点儿谷子,但实在是干不了了,年龄大了,麦子方便些啥。”……“想请人种水田,山娃儿、华娃儿不叫种,说我惯实孙娃子惯实地好,为孙娃子花点钱我愿意,山娃儿过年给了我一千,我给华娃儿他不要,你们过年给我的米让他带到十堰了……娃儿们也不容易。”老太眼泪在打转,生活就在悲喜间轮流“换台”。

这一阵儿真不想看见眼泪,我打岔:“华娃儿那两天估计忙狠了,有点恍惚,上回在你们屋里我都跟他说了,工地不跟田里一样,就不说工程车,还有切割机、钢筋头儿啥子的,都要注意,田里头还怕长虫咬。”

“谁说不是,你上回跟我说的天大地大家最大、金重银重人最重,我也跟他们小俩口说了。我们媳妇说了,还是你们有文化的人会说话,她心里清楚不会说。我们华娃儿也说是的,在屋里养那几天,他心里也焦,最后想到你的话,可真是丢了篙子撵船。”说着话粽叶已经洗好了,估计昨晚老太就高兴颠颠的把粽叶泡好了,今早的工作才这样快。

李朝锟提着淘好的糯米,潘宏伟端着洗好的粽叶,老太拿着从菜园掐的竹叶菜,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往回走,我拎着吱呀作响的旧凳子跟着。在岔路口的树荫下,几乎水田畈所有留守的“386199”部队都向我们围拢过来。群众分做两拨,一拨羡慕地问着姜老太孙子、孙女回来过节的事儿,一拨热闹地围着李、潘二人调笑嘻闹……我在一旁淡淡地感受这一丝丝端阳节到来的欢喜。

一时间说得热闹,李、潘二人把糯米、粽叶放在了一旁干净的石板上。不远处50多岁的罗正发站在苗圃地中,老大的声音喊两个中学放假的女孩“去把你姨婆的粽叶子和糯米接过来,送回去”,女孩们便端着东西,领着三四个小“跟屁虫”走了。得过小儿麻痹症的陈清强转到我身边,扯了下我手中的凳子说:“我坐会儿。”我把凳子递过去又故意往回缩了一下,他笑着扑过来捶了我一下。在我扭头跟陈学兵家的开了两句玩笑间,姜老太已经走到了家门口。潘宏伟在“挑刺儿”王秋荣家柴垛子没摆整齐的时候,正好过来的罗正发乘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了他腰间挂着的车钥匙:“腊肉正在拾掇,木耳也泡上了,啤酒冻冰箱了,今儿中午不在我屋里吃饭,你们走个球。”说完,他示威似地晃晃钥匙,装进了自己兜里。“老罗,你下黑手哦!”李朝锟又叫起来了,然后没有客气、没有矫情,李、潘这两个吃货就跟着罗正发回家帮忙做饭去了。然后,就苦了我了,瞬间我被老婆婆、大嫂子、小媳妇们包围了。姜老太:“一早上我先遇到你们的,我先喊你们的,你们咋能去老罗那儿呢?”陈学兵家的:“还是书记队长来着,一碗水都端不平,咋不到我们家吃饭,我们没接你们?”王秋荣:“我去年喊到今年你们都不到家里喝口水,我说的你们不搞,你们说的我也不搞,那柴火头子我朝路上甩。”……亲切热络、笑语诙谐,怎一个暖字可表……还好、还好,郭明超、王文西、郭金江来了,他们“拒绝”的理由很充分,姜老太一个人忙不过来,陈学金家的腊肉腌咸了,王秋荣的鸡散在房前屋后逮不到……笑闹间,主妇们都纷纷往自己家去了……

树荫下只剩我们四个人,三个人抽着烟,郭金江有些感慨:“往会儿水田畈300多人,大泉的水好,田也好,人们都往这里头搬。现在都出去打工了,在门儿上的都是年纪大的或者年纪小的,年轻的都是身体不好的守个门。这儿又交通不便,有个紧要事我们村干部操心累点都还是小事,关键就怕耽误事。都是老年人,真有事,帮忙的都凑不齐。”

这些话像散文,形散而神聚。我突然想到精准扶贫已经改善了群众的生活条件,这是党员干部协力同心做到的,可是群众的美好愿景不止于此,就像刚刚姜老太对在外打工的小儿子一家的挂念,就像刚刚老邻居们对姜老太儿孙回家过节的羡慕,就像刚刚小“跟屁虫”们黏着大孩子的“人来疯”的快乐……他们的美好愿望,落在儿行千里母担忧,落在每逢佳节倍思亲,落在儿时不知愁滋味,更落在家庭的凝聚和孝道的回归……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那佝偻的背影是因为曾经负重前行,时光如刀,已经把他们砍削成虽弱不禁风但却蓄满真情的一个个生命体。

到村里帮扶以后,我们走近太多的“空巢”,一次次感受到留守老人生活的不便及孤独,一次次感动于留守儿童的生活的顽强和积极向上的精神!我们经常看到墙根下,扎堆靠着三两衣着不洁的老人,懒散地晒着太阳。我们经手了太多为当贫困户、吃低保而与父母分户甚至怂恿老人居住破旧老房子的情况。一个老人毕生为子女操劳,老了还千方百计为儿女减轻负担,而他们却鲜能获得子女的反哺,情况稍好的仅仅在户籍上与父母断了关系,道德堪忧的儿女藏富叫穷、逼迫老人独居一隅,在被拆穿后“无理搅三分”,拿老人当挡箭牌……迈向衰老是人类的自然规律,我们每个人无一幸免。老人们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这个道理谁人不懂?难道,你能侥幸你的子女不会像今天的你一样吗?幸福感不仅仅是物质的满足,而且更在于精神的充实!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们村里祖孙一起生活的影像显示着农耕生活的凋敝,也折射出留守老人与儿童问题让人担忧。在缺乏尊养和关爱的老人和儿童眼里,他们的晚年和童年需要引起社会的重视,需要我们党员干部提供更多的帮助和服务,解决来自家庭的儿女之孝、父母之责。再精准的政策、再完善的法律、再务实的工作、再贴心的干部都无法替代儿女给予老人的温情、给予孩子无忧的童年。在扶贫工作中,不仅要保证困难群众有吃、有穿、有住,衣食无忧,还要让每一个家庭和和美美,安享天伦之乐,才能老逸幼安、家家幸福。这才是真正的小康日子。